一纸和约分裂了一个偌大的神圣帝国

“得到”《施展·国际政治学40讲》的第七讲“体系的成型:主权平等原则是如何出现的?”结束后,很多朋友想了解更多和“威斯特伐利亚体系(我在课程中提到的人类历史上第一个国际体系)对神圣罗马帝国的重创”这段历史有关的知识。

而我今天要给大家分享的《神圣罗马帝国》(商务印书馆出版、詹姆斯·布赖斯著)的部分书摘,就旨在从“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对德意志的影响”出发,进一步探讨导致神圣罗马帝国衰落的深层原因。

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是于1648年10月在神圣罗马帝国明斯特市和奥斯纳布吕克市(威斯特伐利亚区)签定的一系列和约。

和约由《明斯特和约》(签约双方为神圣罗马帝国和法兰西王国以及各自盟友)和《奥斯纳布鲁克条约》(签约双方为神圣罗马帝国和瑞典帝国以及各自盟友)组成,象征着三十年战争的结束。

该和约确定了国际关系中应遵守的国家主权、国家领土与国家独立等原则,对近代国际法的发展具有重要促进作用。

在近代史上起了如此重大作用的利用外交重建欧洲国家体系的那些企图中,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是最早的,也可能是除1815年的维也纳和约之外最重要的一个。

但是它的重要,与其说是作为一个引进新原则的标志,不如说是自路德造反以来使德意志天翻地覆的斗争的结束,对其结果的肯定和宗教改革时代的明确终结。

虽然宗教运动所造成分裂的原因100多年以来已经产生了作用,但是,直到需要建立一个体系以代表德意志诸国间已经改变了的关系的时候,这些原因所产生的影响才被充分地看出来。

因此,这个著名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也和另一个所谓 “帝国的根本法”即黄金诏书一样,可以说只不过是使现存事态合法化而已;但是这种现状一经合法化,便取得了新的重要性。

新教徒丧失了波希米亚(波西米亚是中欧的地名,原是拉丁语、日耳曼语对捷克的称呼,占据了古捷克地区西部三分之二的区域。当代位于包括布拉格在内的捷克共和国中西部地区),在选举团中,在帝国会议中,他们还是被迫处于劣势的地位;

天主教徒被迫允许异教流行,让教会的土地仍然保留在窃夺圣物者的手中;诸侯们不能摆脱帝国最高主权的负担,皇帝不能让他的最高主权有实际价值。

这场斗争不可能有其它的结果,因为在这场斗争中,每个方面都战败了;没有一方是胜利者。这个斗争之所以停止,是因为战争的理由虽然还存在,而资源已经不能支持了。

尽管这样,实际的利益还是留在德意志的诸侯们手里;因为他们领土的独立获得了正式的承认。这种领土独立的起源可以追溯至腓特烈二世时代,前一世纪的事件促使它达到成熟。真的,它不但获得承认,而且被认为是合法的和必要的。

由于极力主张完全承认所有的诸侯(天主教诸侯和新教诸徒)在他们各自领土内的主权,他们约束了皇帝,使他不能直接干涉行政,无论是在特定地区也好,还是在全帝国也好。

一切有公共重要性的事务,包括宣战構和、征收税贡、募集军队、建筑要塞、通过和解释法律等权利,以后都完全放在帝国会议手中,宫廷会议过去有时是帝国压迫的机器,经常是帝国阴谋的机关,现在这样受到限制,将来不能再为害了。皇帝所 “剩下来的权利”只限于授予爵号和批准通行税而已。

在宗教事务方面,两个主要的宗教团体间的正确的,尽管并不完美的平等关系,已经确定了。

“个别投票”的权利,就是说与宗教有关的问题由新教国家和天主教国家以友好协商的方法,而不以帝国会议中的多数票来解决的权利被明确给予。路德派和加尔文派都被宣布不受教皇或任何天主教高级教士的管辖。这样,把德意志作为一个整体与罗马相连的最后纽带突然被割断了,帝国所赖以存在的最后一些原则也被放弃了。

因为现在帝国包含了那些组织一个公开团体公开和神圣罗马教会为敌的人,并承认他们为它的成员;帝国宪法承认分离派教徒充分享有一切公民权利;根据中世纪早期的理论,这些权利是天主教会的团体以外的任何人不能享受的。

因此,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取消了罗马的最高主权和与罗马的名义联系在一起的教会和国家的学说。教皇英诺森十世正是以这种观点来看这个和约,所以他命令他的特使对它提出抗议,以后用“热爱主宫”训令宣布它无效。

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是神圣帝国历史中的一个时代,它给历史所留印记的清晰度不减于奥托大帝的加冕或腓特烈二世的死亡。

正如从马克西米连一世时代以来,它有一种混合或过渡的性质,并由罗马一德意志帝国的名称表现得很好,所以以后除它的名称之外,在任何方面它都是一个纯粹的、唯一的德意志帝国了。实际上,正确地说,它已经根本不是一个帝国,只是一个联盟,而且是组织最松懈的联盟。

因为它没有共同的财库,没有充足的公共法庭,没有强制其倔强成员的办法;其组成的国家所奉的宗教不同,根据不同的政体进行统治,其司法和财政管理的施行彼此没有关系。

直到1866年为止,一个在中德意志乘火车旅行的人常常感觉有趣的是,每隔一两个钟头根据因士兵制服的改变和铁道栅栏上条纹颜色的改变,发现他已经离开一个德意志的小王国,进入另一个小王国了。

如果在100年以前,他会更加诧异失措,因为那时候,阿尔卑斯山和波罗的海间,不是现在的22个国家,而是300个小诸侯领地,各有各的法律, 各有各的宫廷(每个宫廷隐约地模仿凡尔赛宫中壮丽的仪式),各有各的小军队,各有各的独立币制,在边界上各有征收通行税和关税的机关,各有一群以一个首相为首的好管闲事、卖弄学问的官吏,这个首相通常是他的君主的无用的幸臣和领受某个外国宫廷资助的人。

这种极坏的制度使德意志的商业、文学和政治思想都因之而瘫痪了;这种制度的形成经过了一些时候,但是直到威斯特伐利亚和约把诸侯们从帝国的控制下最终解放出来,使他们在自己的领土之内成为主人的时候,这种制度才完全确定下来。

因延续了整个一代人的战争所引起的小贵族贫穷化和商业城市的衰落,消除了一切对抗选侯和诸侯势力的力量,使专制主义正在它没有存在理由的地方成为至高无上了;这些国家太小,不能有任何舆论,在这些国家中,一切依靠君主,君主依靠他的幸臣。

1648年以后,各省的等级会议或议会,在大部分诸侯领地中已经废弃了,在其余的领地中是软弱无力的。德意志不得不把封建制的杯中物喝个一干二净,曾经使之高尚的一切感情的封建主义已经告别了这个封建制。

在法国,封建首脑吸收了国家的一切权力,只把少数特权(确是讨厌的,但在政治上是没有价值的)留给贵族。

在英格兰,中世纪的制度发展为一个立宪君主国,在这里拥有土地的寡头政治集团还是很强的,但是平民已经获得平等政治权利的完全承认。

在德国,一切权力都从君主身上取去了,而没有给人民一点权利;在大空位时代(德意志历史中的一段王位空虚时期)以前,第一和第二等级领有采邑的贵族们的代表现在成为独立的君主了;过去曾经是一个君主国的东西现在成为一个贵族联盟了。

帝国会议,最初是全体人民的一个大会,随后是封建佃户头子的一个大会,就像我们早期英国国会一样,一次又一次的召开;在1654年,它变为一个永久的机构,选侯们、诸侯们和诸城市都有他们的使节代表他们参加。换言之,它与其说是一个国家议会,不如说是一个外交家的国际会议。

为了各邦的权利,这样彻底地牺牲帝国的权利,更确切点说,是牺牲联盟的权利,我们可能感到诧异的是,帝国的滑稽剧是否还有任何存在的必要。如果是一个单纯的德意志帝国的话,它很可能会消灭了;

但是条顿民族不能使自己放弃罗马古老的遗产。况且所有欧洲诸民族中,德意志人是行动最迟缓、受苦最长久的民族;如果帝国已经崩溃了的话,必须建立一个什么机构来代替它,因此他们宁愿继续利用这个笨拙的机器,只要它还会产生一点作用。

正确地说,此后帝国没有历史;代之而起的是德意志特定邦国的历史,是人类编年史中最悲惨的一章。

从威斯特伐利亚和约到法国大革命,连一个伟大的人物,一件高尚的事业也很难找出;没有一个为了公众的伟大利益而牺牲自己的,没有一个喜欢民族利益甚于他们君主私欲的例子,却有一个拥有完美权力的统治者(腓特烈二世),他凭借建立一个强大而且管理完善的国家,成为使普鲁士王国能复兴德意志帝国并承载其重压的伟大事业的奠基人。

但腓特烈二世的政策完全是纯粹的普鲁士政策,而不是德意志的政策,尽管腓特烈二世为臣民做了许多事,但他却没通过或依靠这些臣民做什么,没给他们任何机会来发展自治和德意志民族精神。

17、18世纪的军事史读来总是很有兴趣,但是自由与进步的国家有一部和平的历史,其丰富多彩不减于战争的历史;当我们想找一些对18世纪德意志政治生活的说明的时候,我们只听到熙熙攘攘的宫廷中的丑闻和永无尽期的会议中外交家的争吵。

▲ 西里西亚是中欧的一个历史地域名称(蓝圈内覆盖的区域为西里西亚的大致方位)

虽然帝国已经变得毫无用处、毫无办法,但是对于邻近国家不是没有它的重要性的,这些国家由威斯特伐利亚和约而与之共命运。它是欧洲政治体系旋转的枢纽;可以说,它是标明曾成为各国政策宏伟目标之力量均衡的天平。

近代人对14世纪的理论家建议借以维持世界和平的计划的歪曲,其所利用的手段还不如他们的手段高尚,其所达到的目的也不比他们的好些。

但是可以问问,这样一个体系,它允许普鲁士的弗雷德里克夺取西里西亚,它不曾制止俄罗斯和法兰西对其邻国的侵略,它经常在欧洲各地交换土地而不考虑到该地的居民,它允许而且从来不能纠正诸如瓜分波兰这样的公害,能否被看作是一个成功的体系呢?

如果有人说,虽然在这个体系下,情况是不好的,但是没有它,情况还会更坏,那么,我们不能不问,由于欧洲人民经常遭受彼此连年的战争的苦痛,由于甚至在承平时代也从有益的劳动中抽出这样一大部分人口,浪费了来维持常备军,人们很难不提出质问是否能有什么罪孽比这些更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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